第(2/3)页 董赡孝参与李冠杰设下歹毒计谋,死不足惜。秦晋之道:“跟你说别把人弄死。算了,把尸首妥善处理掉吧。” “好嘞!”槐树街小泰见二哥没训斥他,心中甚喜,欢快地答应。 第二天夜里,石井生就和远哥儿分头带人出了城,从青晋门到赛马场一路都布置了眼线预先潜伏起来。 到第三天晚上,石井生才回到城里跟秦晋之汇报。 “我负责侦查官道南边一侧,远哥儿负责侦查官道北边。谢君佑为了赢得赛马,头天就和一伙儿朋友到草场去了。崇社今天一早就沿官道放出了哨探,然后是李冠杰一行三十余人从青晋门出了城,同行的有他的几个朋友和他们的亲随,在长亭停留了一阵,我猜是在等董赡孝和杨春荣。” “哦?这俩人没来,李冠杰是什么反应?” “我们不敢靠近,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后来他们就动身了。在我负责哨探的这一路,果然发现崇社安排了百余人的一支队伍暗地里跟随,都是崇社的人和雇来的刀客。到了离玉河县城五六里的地方,我这一侧又发现另一支潜伏的队伍。这支队伍走在前头,比李冠杰先到的草场附近,在离草场较远的地方隐蔽了起来,若非事先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到草场以后不易察觉。” “是什么人?”秦晋之对此极为关注。 “致济堂!” 这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说意料之中,是作为幽州市井间三大势力之一的致济堂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说意料之外,是没想到致济堂都没有和秦社谈谈条件就直接站到了崇社一边。 年轻社主关切地问:“你确认是致济堂的人?有多少?” “肯定是致济堂,我亲眼看见朵里扎和范继宽了,大约也有上百人。”致济堂是幽州唯一有先桓人加入的社团。 秦晋之沉默良久,道:“致济堂参与这件事先暂时保密,你叮嘱好手下的人别说出去。” 石井生慎重答应,接着讲远哥儿侦查的情况:“远哥儿在官道北边,在离城较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支队伍,不是崇社也不是致济堂,听口音是河东口音,远哥儿自己仔细数了,一共一百四十七个。” 西京道古称河东。秦晋之和金无缺判断,崇社这么久毫无动静,一定是在等援兵,但没想到援兵来自隔着崇山峻岭的西京道。 “照你所说,这些人从来没在幽州城里露过面,那他们藏在哪儿?” 石井生道:“远哥儿就是想弄清楚他们藏在哪儿,自个儿追着那帮人下去了。到现在也没个信儿,着实让人担心。” 秦晋之拍拍石井生的肩膀。“你担心也没有用。远哥儿机警得很,应该不会出事。你在关中帮日久,你来说说致济堂的情况,他们会不会公开跟咱们开战。” 石井生诧异道:“致济堂这还不算已经和咱们开战了吗?” 秦晋之笑了,石井生这个脑袋,跟他还真商量不明白这些事,还得把金无缺请过来。 金无缺喝着茶,听石井生讲完侦查所得的情报,回答了秦晋之的问题。 “致济堂过去对关中帮没安好心,现在对秦社也没安好心,但致济堂对崇社就有好心吗?一样没有。北城打成热窑了,刘传赋就是不掺和。这个老狐狸,可不是简单的坐山观虎斗,他一直憋着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嘞。” 单手老人遇事总是能多想一步,秦晋之跟着他的思路静静思索后说:“您的意思是说,致济堂一直在等,等尘埃落定以后,向获胜的一方勒索利益,或者干脆等到那时再出手降伏获胜的一方。那时候胜利的一方应该也没剩下多少力量了,只能任其需索。一旦对方不满足致济堂的需索,也就有了开战的理由。” 金无缺点头拿赞许的目光瞅向秦晋之:“若我是刘传赋我就这样做。” 秦晋之受到鼓励,继续说下去:“但这次致济堂亲自下场意味着什么?崇社付出了代价是肯定的。崇社钱多,致济堂人多,花价钱雇致济堂的人来参战,说明崇社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去弄更多的人手,明知求致济堂是与虎谋皮,还得求其援手。” “对!崇社但凡还能从哪里筹集到人手,都断然不会去求致济堂。致济堂一定狮子大张口,今后也一定会不断拿这件事来说事儿。你现在终于可以知道崇社方面到底有多少人了。”孺子可教,金无缺手指轻敲桌面,有点对年轻社主击节赞赏的意味。 “看来就是原有那一百来号人的班底加上西京道这一百四十七人。” “致济堂这次也是觉得能一举灭了咱们,想来捡现成便宜,”石井生插口道,“幸亏咱们没有莽撞行事,致济堂才没捡到这个便宜。” “幸亏?记住这个教训吧!”金无缺又开始老气横秋地教育年轻人,“今后如果天上再掉下肉馒头,想一想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人品?当不当得起那么好的福报?” 不管石井生记不记得住,秦晋之都想努力地记住单手老人的话。 老人对秦社社主的虚心态度非常满意,愈发隽语迭出:“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往往不是机会,是陷阱。所以,弱者等待机会,而强者总是寻求创造机会。” 此言一出,秦晋之豁然抬头,这正是他心中隐隐约约所想,只是总结不出如此精练的语言。 世上大多数年轻人,对于老人的唠叨都感到厌烦,秦晋之却不同。有时候,他真想拿着纸笔每天把金无缺这个絮叨老头儿说的话记下来。 北城街市忽然出现了大批河东人。这些人成群结伙,俱是凶横霸道之辈,从崇社的地盘涌入秦社这边,在茶肆、酒店、赌坊寻衅滋事。遇到秦社弟子出面干预,这些人一言不发就拔刀伤人。 这些河东人大都是练家子,身手不弱,更重要的出手无情下手狠辣,招招致人死命,得手后立即呼啸而散。 秦社这边猝不及防,两三日中就伤亡了十余人。 市井之间,遇有纠纷,照例是两方对峙,摆道理,讲斤头,提提名头,显显实力,就算动手也断然不至于上来就致人死命。 秦社各头目都发现情况不对劲,齐聚梁园跨院来商议对策。 “娘的!这帮老西子就是来杀人的。王爽还在质问他们为头的是不是替崇社来此闹事,对方有个家伙儿就从斜刺里窜出来一刀捅在他下腹。”莫有光满脸怒容,他的得力手下前天死在了赌坊。 曹怀德神情郑重,凛声道:“对方会功夫,似乎是山贼响马之流,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彼此用黑话交流。梁克俭已经着意提防,加了小心,但他们四人对上对方七人,还是抵挡不住,两死两重伤,全被放倒了。” 石井生听着有些糟心,他是知道玉河县里藏着的一百四十七名敌人的,但社主尚未提起,他也不好率先说出来,只是焦急道:“对这些老西子不能按平常对待,遇见了就要全力搏杀,万万不能再给他们可乘之机。” 秦晋之心里相当懊悔,这些人显然就是崇社雪藏在玉河县的那批河东人,必然是崇社也知道他们已经曝光,没法再用于背后突袭,索性就将他们调进城来了。自己没有预判出对手的动作,没能及时提醒手下,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造成了这么多伤亡,这让他既悔且恨,暗自咬牙切齿。 金无缺瞟了一眼年轻社主,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情绪,温声安慰道:“社主不必烦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人如此只能得计于一时,我们重视起来以后敌人就没那么容易占到便宜了。” 秦晋之也察觉到自己的表情控制得不到位,他一向以高瞻远为榜样,想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时被金无缺看破心情,心里愈发惭愧。他轻咳一声,开口道:“列位,据可靠情报,这批西京道来的凶徒共一百四十七名,之前潜藏在玉河县。如曹怀德所言,这批人里肯定有些人是绿林道,故行事风格与崇社不同。”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嗡嗡议论起来。 年轻社主环顾众人,待大伙儿议论稍歇,才继续说道:“大伙儿都知道,经历了甘泉坊和徐驸马大街两场大战,崇社的人手折损了大半。但我们也始终知道,我们跟崇社的争斗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崇社有钱,这意味着他们有能力源源不断地补充力量。现在敌人的人手又比我们多了一倍有余,敌众我寡,大伙儿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曹怀德大声叫道:“怕他个鸟!两方厮杀是比精气神儿,是斗智斗勇,又不是人多的就一定赢。” “是啊!要是人多肯定赢,就不用厮杀了。双方列队数数人头儿,谁输谁赢立见分晓。”楚泰然随声附和,他和曹氏兄弟交情不坏,很大因素是彼此谈得来。 冯魁听他二人如此说,也表赞同:“不错!像徐驸马大街那样的战斗,社主再组织几次,就把敌人的数目消耗掉了。” “好!大家都这么有信心,何愁打不掉崇社?咱们这就议论一个章程出来,明天咱们怎么办?”秦晋之给大伙儿提了一个问题。 众人闻言,登时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见,有意见相左的还要拌上几句嘴,吵嚷了半天,莫衷一是。 秦晋之等了一阵,看看不是个了局,遂抬高双手示意大伙儿安静。他见金无缺一直没说话,就对老人道:“金老一直没发言,可有什么要说的?” 金无缺所以没发言,是因为他跟刀客们的想法不一致。在他看来,优势就是优势,敌人明摆着数量多出一倍有余,还战力不俗,以这样的力量对比,目前根本谈不到打垮敌人。现在的目标是保存实力,不要再折损人手,避免跟敌人决战,避免被敌人吃掉。但老人也知道,这样的实话他只能跟秦晋之讲,不能跟这帮人讲。 于是,老人开口了,语气迟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仗要一场一场地打。明知敌人比我们多,还想要一战定乾坤,那是危险的想法。我们首先要将人手集中起来,避免前两天的损失。然后,我们要妥善运用力量,发现敌人就主动出击,对于任何敢于进入我们地盘的敌人予以歼灭。” 金老秉承了其一贯风格,老成持重,一语中的。秦晋之举两手赞成,他将金无缺的方案细化,五大团头各自带领所部,要求齐装满员,分别在秦社地盘内五个据点集结,随时出战。石井生和远哥儿负责发动一切情报力量,尽早发现河东人的行踪,尽快报告。各团头接报以后立即主动出击,力求歼敌。 社主如此分派,大伙儿都觉得甚好,个个摩拳擦掌,打算明天大干一场,为手下人报仇雪恨。 只有金无缺没吭声。 秦晋之明白这肯定是自己没考虑全面,他想了想,明白自己的方案问题在哪里了。敌人前几日看似松散,那是因为遭遇的都是小股秦社弟子,一击之后敌人完成目的便即退走。这并不是说敌人就没有彼此呼应救援的计划,只是还没用得上。 一旦有一支队伍被围,很可能就会有更多的敌人队伍聚拢过来。自己刚才的计划里,没有这种情况的应对方案,缺陷即在于此。 年轻社主认真想了想,跟大伙儿布置了彼此近距离联络的方式,和远距离联络的方式。 发出近距离联络信号,距离较近的两名团头的队伍就要立即全力靠拢。发出远距离联络信号,不但距离近的两支队伍,距离远的两支也要立即赶过来。 最后,还有一种信号,一旦发出,就连那些张庶成派过来的非战斗人员和关中帮过来的伤残人员也要赶过来。 那意味着生死存亡的时刻,破釜沉舟的决战。众人听到社主如此说,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翌日早晨,秦社的刀客都已经将钢刀磨得飞快,五支队伍都摩拳擦掌,做好了准备,打算给以小队进入秦社地盘的河东人以迎头痛击,结果却发现河东人完全改变了策略。 河东人混在大批崇社社众和雇佣的刀客之中,浩浩荡荡地穿过拱辰大街,沿棋盘街进入秦社地盘腹地。 一进入秦社的地盘,崇社这一方就势如疯虎开始四下里破坏,拆门板,破窗户,冲进街边的店铺里面一顿打砸,直将棋盘街闹得鬼哭狼嚎,一片狼藉。 满兴安手下的一队人率先赶到,只见满街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崇社一方最少也得有两百余人。满兴安的这一队只有二十来人,众人不免心生怯意,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满兴安见势头不对,一面指挥队伍向后撤,一面连忙让手下发信号。 红色的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这是事先约定的讯号,要求其余四支刀客队伍都赶过来支援。 小泰的队伍最快赶到,他的手下都是些市井少年,见对方如此声势,立刻都矮了一头。气得楚泰然踹倒了两人,大骂着就要抡刀子往上冲。 满兴安一把拉住他,道:“等一下,等大伙儿都到齐了一起行动。”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小泰明白满兴安说得有理,当下和他一起约束手下缓缓后退。 对面崇社弟子和河东人见秦社这边的人冒了下头就向后退却,一起大声鼓噪,口哨声、叫骂声响成一片。崇社队伍仍在向前行进,所到之处两边的店铺、商贩全都遭了殃。 第(2/3)页